“当一个从城市的喧嚣尘烟里出来的人,行走在田野和山风之间的时候,他是否会感觉到灵魂在边缘游荡时的孤独,而生活,是那么轻易地,就会淹没我们。”这是安妮给《山中岁月》最后的文字。在回家之后,重读这篇文字,我深深的怀念那一份朴实的恬静与美好。
为什么那么多人,都要去旅行。真正的旅行者往往会选择远离钢筋混凝土的高楼大厦,更有一部分人选择了徒步而行。我很羡慕他们如此的洒脱,说离开就离开。抛开一切俗事烦扰,城市的生活只会让人越来越麻木。山中岁月仿佛孩童时期的一场幻觉,依稀模糊的停留在脑海。很明显,我并不是一个城市女孩。即使我不得不承认,那依旧只是生活所迫。根深蒂固的东西无法改变。十几年在人的一生中不过只是一小部分,而有一半的时光是没有记忆的。所以我拥有的只有七年。我全部的童年在这里终结。可是我无法忘记那个扎羊角辫蝴蝶结的小女孩子。
我知道它渐渐荒芜,它在等待再次重生。我相信它会的,它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旧人。所以它败落了。它留不住人,因为它希望他们走,希望他们有更美好的未来。外面的世界多精彩,他们原本就是不属于这里,也终将离开这里。这里原本就是一片芦苇地,当年一群工人的子民被安置到这里,开荒造房建校。生儿育女。打破了这一份宁静。它曾经繁华过。炊烟袅袅,童声四起。它见证过生,看着他们渐渐的长大衰老。距今不过三十多年。一场繁华一场落寞一场空。
他生病了,病得很厉害。独自走很远的路打针,然后走回来。这个固执的七十多岁的老人,宁可独自留在乡下,自己洗衣做饭,亦不愿悠然的生活在儿女身边。他是我的外公,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。他太倔强,说话不留余地,常常让后辈很难做。明明心里面是高兴的,偏要说一些伤害人的话,弄得整个气氛充满了火药味。
因为他不愿来,所以我们一大帮人坐车回去看他。声势浩荡。其实路途不是很远,三个小时已足够,交通与从前相比已便利许多。来往的车已不用像从前一般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发一两趟车。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,知道要回去心里是喜悦的。我想去看看那只灰白花纹的猫,是否真的被养得小狗一样肥,是否依旧那么惧怕人群。我们回去的那两天,它在门口游荡,唤它它剑一般的跑开了,直到我们离开它都没有回来,习性依旧难改。就像外公的脾气。
“这世上本没有路,走得人多了,也便成了路。”而这里,人渐渐的都往城里去,越来越空荡,那些小路重新被茂密的杂草覆盖,它们强硬的顶破水泥结成一片郁郁葱葱的景象。我随意播种的蓝色蝴蝶状的小花,蔓延了一大片。我一直以为它是蝴蝶兰,后来在公园里见过真正的蝴蝶兰盆景,是红色的,刻意营造的美让我有些失望。我更加挂念家中那朵蓝色的花,不知它们是否死去。秋天该是凋零的季节,我亲爱的蓝色仙子们妖娆舞动身姿,神秘的微笑,带着蓝色的思念。
舅舅常年在外,舅妈要上班。没有回来。外婆因为要照顾刚上小学的妹妹,一直住在舅舅家。她总是以一种孤独的姿势等待着,有时候站在窗边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群。她闻不到气味,可是她做的菜很好吃。她不识字,甚至连名字也忘记了怎么写。有一次她忽然问我名字的写法。我用铅笔在白纸上大大的写下她的名字,然后她歪歪扭扭的写出来,喜悦的拿给我看。
她始终是温和的。这几十年只有她能忍耐他的脾气。心里即使有不悦亦不会当面埋怨些什么,她是个很好的老人。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。我感到了我语言的匮乏。我再一次吃到了用灶台柴火煮出的饭和米汤。因为我们都怀念,所以外婆特意没有使用电饭煲。小的时候还吃过锅巴捏成的米团团,那都是太久远而短暂的记忆。
刚吃完饭,哥哥就跑去塘里钓鱼,那都是自长的鱼。买来的蚯蚓,个头很小。长大以后,我畏惧这种没有脚的动物。小的时候,每年夏天,都和邻居小女孩挖蚯蚓剁碎了喂刚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鸡。等待鸡破壳是很快乐的一件事情。每次放学回家,看看鸡有没有下蛋,有时还热乎乎的。老母鸡孵小鸡,一坐就是二十几天。看着一群小鸡跟在母鸡身后走,这个时候再柔弱的母鸡碰到有别的鸡欺负小鸡也会发怒。翅膀忽扇忽扇的。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姿态。
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真正的钓鱼。拿着像模像样的鱼竿。以前虽然也掉过龙虾,那都是一根竹子一根线。戴着草帽,一甩杆,太阳明晃晃的。阳光撒满水面,蔚蓝的天空望不到尽头。听得到蛐蛐的声音。我们这里没有山,但是有堤,长满了各式各样的野花和草。愉快的时候,会从高高的堤上,学电视里的情节,滚下来,一点也不用担心会疼或者有扎人的东西。很平滑,全都是柔软的小草。玩够了就去河边洗手回家。
知道外公最喜欢吃饺子,第二天一大早特意买了肉和面粉。外婆在桌子上用手擀皮,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。一团面粉被擀成桌子那么大的薄薄软软的皮,折叠起来,再用刀切。切成类似梯形的样子。把肉放在短的一边一卷,两边像中间招一捏变成了饺子的模样。我很小便会了。儿时过年少不了一顿饺子。后来吃起速冻饺子,总是觉得缺少点什么。
那个时候每年过年她自己炒花生,南瓜子,香香的。把晒干的橘子皮切得碎碎的参杂在煮的烂熟的红薯里面,搅成糊状,均匀的抹在一张大大的白色纱布上,晒干,切成方形,放在油锅里炸,做红薯片。自己打豆腐,做豆腐乳。直到现在,我们每年都能吃到外婆做的豆腐乳。糍粑亦是每年都少不了的。偶尔也会自己做豆丝。我觉得她特别能干,手很巧,到现在我们都喜欢用她做的鞋垫。只是棉鞋棉衣都没有人会再穿了。
现在的孩子,学那么多的知识,连最基本的生活都照顾不了。上了大学有的人连衣服也不会洗,这种人类的进步让我觉得可耻。也许有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每天吃的菜是地上长的还是枝藤上生的。每年的植树节,五年级以上的孩子都是要从家里带撬去种树的。学校初中和小学是连在一起的。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,每个班只有三十个人左右。集中起来却也不少,四五个人一组,离开学校,老师带着我们走几十分钟的路程,规定要种完的树。另一些孩子就带镰刀在校园里割草或者捡垃圾打扫卫生。
如果说有什么是我印象最深刻的,大概就是属于童年的记忆吧。连呼吸都是香甜的。准备写字的时候,脑袋里面是没有头绪的。原本是打算写其它的。可是写起来却无法停止,我只有任由它继续。我想我是真的有许多的东西埋藏在心里太久,需要释放。文字对我而言,只是一个倾诉后的记录。很少去翻阅。当一人从乡间里走出来的人,他在被浮华的物质生活所迷惑的同时,夜深人静,喧嚣停歇,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时候,是否会怀念曾经那样单纯的岁月。可是繁华的世界,那么容易的,就让人丧失了自我。
流光碎影。于十月初。
记忆斑驳 。
沉静了许久之后。
来一场文字的盛宴。
如果可以。我把它当作一场旅行。 |